妻子脊背挺出的诗行

尹本艺

 

妻子脊背,诞生了名扬全国的时代赞歌

1981年春,王永华不知是哪辈子修的福气,与村花曾德枝结为了秦晋之好。

其实,幸福并不是突然降临,而是经历了长久的拉据战。曾德枝的父亲一开始就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不仅仅因为王永华比曾德枝大六岁,问题是王永华是个“不务正业”的人。是一个写诗的“疯子”,在当地乡镇供销社当营业员时,业务上也经常出错,把女儿托付终身不可靠,曾德枝的母亲也是犹豫不决。但曾德枝却顶住压力,义无反顾地还是选择了王永华。新婚夜,王永华愧疚地说:“你嫁给了我,等于就嫁给了诗,我可给不了你安逸富足的生活。”曾德枝却说:“那我就是诗的新娘了。”但诗的新娘注定了要与贫厄、辛酸去打交道。

嫁给王永华,曾德枝想得最多的是,如何让自己的男人写出更好的诗来。为了给王永华一个宽松的写作环境,曾德枝托“关系”想“办法”把她自己先调到了仙桃城区一家制药厂。后又以夫妻两地分居为由,申请将丈夫王永华调到了仙桃市供销大厦工作。肖云南、陈明德二位经理很重视人才,见王永华是一个笔杆子,就把他安排到办公室做文秘,这时的王永华如鱼得水,干得顺风顺水。

诗人王永华有个“怪僻”,喜欢睡在床上写诗,妻子的脊背是他的“书桌”,这在仙桃市文学界早已传为佳话。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面对妻子光润玉洁的脊背,那就诗如泉涌,一发而不可收。与妻子结婚三十七年来,他创作的诗歌有三千多首,还有其它文学作品近百万字,打下的草稿垛起来有好几米高,获奖证书也装满了几个柜子。人称“获奖专业户”。孰不知,在妻子的脊背上写诗,更多的是一个诗人逼仄和诗人妻子的付出。

1990年3月的一天下午,王永华在办公室看到了《湖北日报》刊发的长篇通讯《中华姊妹兰》。这篇报道讲述了在湖北枝江市董市镇一家银行,两个十九岁的姑娘潘星兰,杨大兰为保卫国家金库与歹徒搏斗,一个壮烈牺牲,一个身负重伤的故事。两兰的事迹,深深地打动了王永华。他觉得有许多语句在内心冲撞,由如火山爆发的熔岩,不喷射出来,总有一些憋闷。当时,王永华居租在仙桃市群艺馆的一间不到八平方米的陋室里,连一张桌椅都放不下。下了晚班回到家里,王永华索性将稿子铺在妻子的脊背上,奋笔疾书,泪水混着墨水,写下了一首政治抒情诗《九十年代的正气歌》,这首诗很快在《人民日报》“大地”版上发表,迅速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随后,《人民日报》又连续发表了他的两首政治抒情诗,被评论家誉为“新时代的歌手”。不久,王永华又创作了一首《满江红•雨中放歌》,在全国的一次诗词比赛中获得了金奖,并誉获“中华当代诗神”的称号。为此,王永华被推选为仙桃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从北京领奖回来,王永华满怀感激,也无比兴奋地对妻子曾德枝说:“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在穷困中对我不离不弃,给我鼓励。如今,我们的坚守终于收获了希望之花。”曾德枝替他高兴,但她冷静地说:“你认为成功了吗?其实你离成功还很遥远呢。”并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作为一名诗人,不要只限于一种体裁和风格,政治抒情诗毕竟太单调了,你要写出有真正生命力的作品,现在还不是你举杯庆贺的时候。”

妻子的一席话,王永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在他苦闷、彷徨的时候,妻子在书店里买了一本《汪国真诗集》送给他:“如果你还没找准你诗歌的归宿,不妨试着写一点爱情诗。”王永华说:“除了你,我和别的女人说话都脸红的人,这叫我怎么去歌唱爱情呢?”妻子笑了:“记得你说过我是你心中的女神,那你就把我当作你生活外的红颜知己吧,在我这个‘女神’的身上你应该会有所灵感和发现。”

这天夜里,王永华把稿子铺在了妻子的背脊上,开始了爱情诗的创作。他好久写不出一个字来,妻子启发他说:“今天我戴着红纱巾在烟雨蒙蒙中与你款款散步,那似雾非雾的意境就不能触动你的灵感吗?”话刚落地,诗的火花便在他眼前一亮,一首《一抹烟雨中》的小诗在妻子的脊背上如瀑布般倾泻出来:“一抹烟雨中/你飘飞的红纱巾/遮着你的黑眼睛/透过遥远的风景/我把你看得真切/我向你轻轻走来/唱着一首初恋的歌/你听见了吗/我的心哟/在雨丝中发芽。”这首诗很快发表在《芳草》杂志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王永华写爱情诗到了如痴似醉的地步。他常常在睡梦中吟咏,有时醒来就拿出枕头下的文稿纸铺在妻子的脊背上开始写作,第二天妻子就帮他再整理出来,然后投寄出去。在短短的半年里,王永华创作了《初恋的心事好甜》、《人生最贵是花期》、《采撷你最亮的微笑》三部爱情诗集,算起来,他每夜写诗总是在三首左右,连床单上都留下了他笔墨的痕迹。《诗歌报月刊》、《星星》、《诗林》、《诗潮》、《诗选刊》、《中华诗词》等诗刊都相继发表了他的四十余首爱情诗。天门市的一位女青年了读了他的诗后,还执着地给王永华写来了求爱信,王永华没有隐藏,第一时间给曾德枝看,妻子笑着说:“这就是爱情诗的魅力,我应该向你道喜了!”

王永华成了“诗神”,这在仙桃市成了一条新闻,人们纷纷向他祝贺。而王永华却两眼红润,他说他的每一首诗都是从骨髓里流出来的,带着血和泪,是妻子用脊背为他挺起来的诗行。

是的,他的诗是血和泪凝成的,也是亲情凝成的。他忘不了这些年来妻子曾德枝与他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艰难历程。难怪曾德枝自豪地说:“永华能摘下‘诗神’的桂冠,是踩着我的背脊上去的……”

 

应对官司,卖掉了妻子陪嫁的金玉手镯

命运时常给善良带上枷锁,却对卑劣网开一面。王永华是个文弱书生,虽然与世无争,为人低调,可这些年来却遭遇了不少文字官司,每遇到官司,妻子曾德枝总是勇敢地站出来,用她柔弱的身子替他竖起一堵城墙。

最先是一件官司中的官司。那是一九九六年,王永华在《青年人报》上发表了一篇《炼狱,迟开的蔷薇半遮半掩——武汉作家周翼南著作侵权案真相难明》,说的是两位知名作家为著作权打官司的恩恩怨怨。想不到其中一方认为是王永华偏袒了另一方,还委托律师找王永华打起了官司。没钱请律师,妻子知道后,毫不犹豫卖掉了结婚时娘家陪嫁的手镯给王永华壮胆说:“你的那篇文章我早就看了,副标题有‘真相难明’四个字,你并没有偏向谁。要打官司,我们砸锅卖铁也奉陪到底!”对方自知找不到什么把柄,最后不了了之。

第二桩文字官司就更离奇了。王永华创作的一首歌词在一家刊物上发表后,竟然没有了自己的名字,署的却是地方某官员的大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这官员知道不好收场,发动手下的人私下与王永华讲和。一次,曾德枝在家里还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意思是要王永华到此收场,好自为之,不然都不好看。她为丈夫鸣不平,毅然将一纸诉讼递交到了仙桃市人民法院,最终赢得了官司。

俗话说:“祸不单行”,两桩官司刚了,又有祸事临头,王永华的精神再次受到了一回摧残。他在文化局工作不久后就下岗了,只好到市内一家小报去打工。没想到就因为报纸发表了一位中学生写的《美化仙下河岂能以毁林为代价》的文章,被某领导人看后,说这是与政府唱反调,并派人到报社整顿,将责任编辑王永华除名了。他有冤难伸,又气又急,高血压一下子发作。曾德枝一面照料丈夫,一面鼓励他、安慰他,说:“我不相信,这大千世界上还不讲天理了。”替他出谋划策,要他用笔当武器,写了一篇《中学生呼唤绿色,何罪之有》的文章,头版头条的发表在一家知名晚报上,这才澄清了是非,为其恢复了名誉。

 

百般温情,激发了“诗神”丈夫的万缕诗情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王永华不仅生活贫困拮据,身子还这病那病。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眼含热泪,说:“没有我的妻子,也许我早已不在人世,更不要说写这么多诗。可是我不仅没有报答她,有时候心情不好,还对她发脾气。”

2002年,王永华从仙桃市供销大厦调到仙桃文化局,在仙桃文艺报工作不到一年,又下了岗。从此,开始了十二年的“流浪”生涯,曾在《仙桃周刊》、《武汉文化生活报》、《江汉杂志》打工。由于长期的伏案工作,又缺乏锻炼,王永华身染了多种疾病,除了“三高”外,还有颈椎病、前列腺病、痛风等疾病。妻子每天都要为他打胰岛素针。每天买菜她总要买白木耳,芹菜,苦瓜等降血压的素菜,而她自己喜欢吃的菜,从来不买。尤其是她最喜欢的米酒,现在也不做了,担心丈夫偷着吃。她每天坚持为王永华量血压,测血糖,随时掌握丈夫的病情。为了治好王永华的病,她四处求秘方。去年她还找到在云南打工的弟弟,从昆明寄回来了三七根,为王永华天天熬药汤。前不久,王永华的痛风病发了,疼得连床也不能下,每天都是她端茶递水。结婚三十七年来,她没有要王永华买过一件衣服,一件首饰,总是想方设法省出一点钱来好给丈夫订文学书刊。前些年,她在仙桃第二制药厂上班时,由于机器爆炸,一个零件砸伤了她的头皮,到医院缝了八针,她只休息了一天就又去上班了,为的是不扣奖金,不扣工资,多积攒一点钱为王永华出版第一部诗集。毫不夸张地说,为了王永华,曾德枝不知遭受了多少罪,操了多少心。用她自己的话:“除了爱情,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但这话她不敢对王永华说,怕刺激了他。

2017年10月16日,曾德枝陪她的一位老乡到仙桃市中医院检查“甲状腺”,她的老乡没有什么问题,曾德枝顺便也给自己检查了一下,她自己却有问题。结果吓了一跳,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左右侧甲状腺大小异常,右侧叶内可见一范围5.5×3.3cm的混合性团块。

看到这个结果,曾德枝心情非常沉重。回到家后,她怕王永华知道,又强忍痛苦,有说有笑,不露丝毫破绽。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偷偷擦拭眼角的泪水。第二天,她谎称到武汉去看望一位患病的老乡,王永华要陪她一起去,曾德枝说:“你现在创作任务很重,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王永华说:“你很少出远门,人生地不熟,我还是陪你一起去。”曾德枝说:“你搞创作耽误就一天,就会少写几首诗,我虽然不熟,可以问路,就不拖累你了。”曾德枝瞒着丈夫到武汉同济医院做了甲状腺复查,结果和仙桃中医院检查的完全吻合。医生马上要她去手术,并给她联系了床位。医生说手术费大概需要三万元。曾德枝想到丈夫马上要出一部诗集,也要花几万元,她犹豫了,内心十分矛盾。但她想都没想就善意的给那位医生撒了一次谎:“感谢大夫的关照,我回去筹集手术费了再来找你。”

回家后,曾德枝在仙桃市中医院抓了600多元的中药,每天服用,王永华看到她每天喝中药,问她怎么回事,曾德枝吱吱唔唔,说是喉咙有点不舒服,吃一段时间的中药就好了。可是曾德枝吃了一个多月的中药也没有好转,她再一次到医院检查甲状腺上的团块又增大了许多,身体明显感到不适了。纸是包不住火了,在王永华的一再追问下,她不得不向丈夫说了自己的病情。王永会先是责备她一番,然后感激地说:“我坚持业余创作几十年,多亏了你的照顾和支持,现在你病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为你看病。”王永华四处奔波,找亲朋好友借了二万元,执意要陪她到武汉动手术,曾德枝却死活不肯。曾德枝说:“要我动手术可以,等你的诗集出来后我再动手术。”为此,曾德枝至今都还没有住进医院,她怕耽误丈夫的时间,分散丈夫的精力,也想把这笔钱用在为王永华即将出版的诗集上。

这些年来,曾德枝承担了所有的家务,还要带孙女,但她从来没有怨言,只为了让王永华潜心创作。2015年,王永华创作了一部震憾文坛的诗集《向灵魂开枪》,这是王永华探索创立的一种“活性灵魂诗”。诗集出版发行后,很快在中国诗坛产生了影响,被评论家称为“中国的卢梭”。2016年7月,他的这部诗集获第三届中外诗歌邀请赛图书一等奖。王永华的这些成果和荣誉都离不开妻子的理解、包容、支持。最近,王永华决定死后将自己的大脑捐献给医学作为医学解剖实验。她也十分支持,并将王永华写的“遗嘱”已作珍藏保管。

在妻子的大力支持下,王永华在2017年的创作获得了丰收:第1期《新国风》发表抒情长诗《弄潮新时代》。第6期《新国风》发表长诗《蛀虫,岂能撼大树》。8月份,他创作的诗歌《我的良心到哪儿去了》,在湖北省衡水市文明办与衡水日报社主办的“养元杯•良知在我心”全国征文活动中,获二等奖。《中国诗歌》第8期发表《王永华诗词选》。10月15日《宝安日报》发表了他的散文《父亲的酒壶》。同年在“我要上全运”体育征文大赛中,诗歌《怀揣生命之光》获奖,并由百花文艺出版社收入《我要上全运》一书。11月份王永华创作的诗歌《普密蓬,请接受我对您的思念》,在国际华文诗歌大赛暨泰中国际微电影展中获奖。并受邀出席在泰国举办的颁奖仪式。

2018年元月,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了王永华的又一部爱情诗集《背着太阳去爱你》。为此,楚天都市报2018年元月25日,在《帮到底》栏目中,以整版的篇幅予以了报道。这部诗集是他出版的第五部诗集,收录了他近两年来创作的爱情诗集220余首,选材广泛,语言朴素,情感真挚,纪实无华,状物叙事皆为有感而发。被评论家誉为“情诗王子”,“湖北的汪国真”。这部诗集也凝结了他妻子曾德枝的心血。

王永华他时常回想与诗结缘所走过的路,也时常想着诗的新娘——曾德枝,他说,是妻子用她并不坚实的脊背,让自己的一首首诗歌在这人世间站立起来。王永华的内心也时常难以平静,他说对妻子有太多的亏欠,也是他终生都无法回报的。王永华倚笔长思,精心写了一首《当我爱你爱不动的时候》送给了他的老伴曾德枝,并向妻子深情朗诵:一轮夕阳/在落山的一瞬间/那是我留给你/最后一个笑脸/当残冬的一片雪花/在你面前轻轻飘来/那是我送给你/最后的一条洁白的手帕/若水的浪花将岁月遗忘/堙没了我所有的心动/而你的名字/仍在我心尖跳动/这一生,我没有白活/分分秒秒都被你照亮/多少浊泪滴水成冰/多少牵挂随风而逝/生命的尽头里/你是我唯一的守候/我会努力地睁开眼睛/反复地看你/直到最后一口呼吸/化为云烟/当我爱你爱不动的时候/我会忍着疼/在灵魂的脊背刻上“爱”字/然后幸福地死去。

 

作者简介:尹本艺,男,1957年3月生,著有诗集四部,现系中国诗歌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有“楚天法官诗人”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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