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里根给曾锡珪将军遗属补授勋章及其往事

张至贵

 

上世纪的1986年春,时任上海市文史馆馆员、民革成员、曾锡珪(湖北省原沔阳县今仙桃市人)将军的夫人何定方,与子曾武成、女公子曾武英,联署向美国总统里根写信,请求为曾锡珪将军补发“美国军团功勋勋章和荣誉状”。同年7月30日,美国驻沪总领事鲁植先生在该馆举行了一次特殊的授勋仪式,曾家终于如愿以偿。

 

一次特殊的授勋仪式

1940年,日寇屠刀南指,席卷东南亚。曾锡珪被奉派充任美国驻华军事代表团团长麦格鲁德将军之首席联络参谋官。嗣后不久,蒋介石面谕曾锡珪担任史迪威将军之联络参谋官兼军务秘书。嗣复兼管翻译官事务,辅助史迪威将军做中、印、美三国军队的协调工作,随史迪威将军督战前方征战丛林。在印缅战争中,曾锡珪冒着日机的追击轰炸指挥战斗,与史迪威将军跋涉于原始森林的瘴雨蛮烟间,历尽艰辛。在这场战争中,曾锡珪功绩卓著,给史迪威将军留下了深刻印象,史对曾评价很高。史迪威是位高慢的美国人,因瞧不起老蒋,开始把曾锡珪当翻译官用,后来曾的战略战术,令史迪威刮目相看,简直把他当诸葛亮使了。因此,曾锡珪晋升少将军衔。

美国联合社随军记者对曾锡珪在历次战斗中,韬略果敢的功绩,撰文刊登在1942年4月1日的《纽约世界电视报》和《纽约太阳报》上。弗吉尼亚州军校《同学会杂志》亦刊其英勇事迹。所以,美国总统授予曾锡珪―枚“美国军团功勋勋章”和一册“功勋荣誉状”。荣誉状上写:“曾将军以他的才智胆识和不懈的努力,增进了中美两国间的互相了解;以他的真知卓见和忠诚履行共同方针,对这场正义战争有着非凡的功绩。”当年美国总统授权,由美国国会委托中国政府在重庆胜利大厦举行了隆重的授勋仪式,国民政府各报纸皆以头条消息刊登。

保存在上海曾锡珪家中的美国总统授予的“勋章”和“荣誉状”,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抄家拿走损失。1986年春,曾将军的家属写信给美国时任总统里根,请求补发。4月间得到了美国陆军部陆军人事中心的复信。7月30日,美国驻沪总领事馆举行了一次特殊的授勋仪式,总领事鲁植先生将一枚“美国军团功勋勋章”和一册“功勋荣誉状”的复制品补授给了曾锡珪将军的遗属——夫人何定方、子曾武成、女儿曾武英。在授勋仪式上,曾将军的子女说:“这勋章和荣誉状,是先父在出生入死抗击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保卫世界和平的神圣战争中获得的,荣誉属于中国人民。”他们衷心感谢美国政府和里根总统在四十年后给其父补授勋章和荣誉状。并表示,要继承乃父遗志,为发展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维护世界和平继续作出贡献。民革中央在北京主办的《团结报》779号5版“爱国一家”专版,以“美驻沪总领事补授曾锡珪将军军团功勋章”之标题,报道了这一消息。

 

三块摩崖石刻的忠勇抗日标语

1932年1月28日,日本侵略军武装进犯上海,驻守上海的十九路军在全国人民的抗日热潮推动下奋起抵抗。“一·二八淞沪战争”爆发,曾锡珪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牛刀小试”,给蔡廷锴将军献计献策,为十九路军抗击日寇的进犯作出了贡献。当时张治中将军对曾锡珪所献之谋略――采纳,后来张将军曾向蒋介石举荐曾锡珪之军事才能。

淞沪战争后,十九路军遭蒋介石的排挤调往福建,曾锡珪就离开了十九路军。时任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委派他任全国盐务税警总团参谋长。不久,任财政部两准税警局长,率税警一团驻连云港,辑私捕盗,成绩卓著。

1937年“七七”事变后,曾锡珪满怀爱国热情,多次向第五战区长官李宗仁请缨抗日杀敌。同年“八·一三事变”后,全面抗日战争爆发,两淮税警部队改编为第八师游击部队,下辖8个团,曾锡珪任连云港防守司令,率部阻击侵华日军登陆,掩护国军撤退。在与日寇的浴血奋战中,曾锡珪处处身先士卒,他虽负伤,但与日军周旋,俘获颇多,以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狠狠打击了日本侵略者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1938年1月,日寇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在青岛强行登陆后,即刻沿着胶济铁路西犯至潍县急速南移,沿高密、诸成、莒县、莒南一线直扑鲁南一带。对此,李宗仁急忙调遣和结集强大兵力,以阻击日寇西犯,命令曾锡珪统率三个旅驻连云港。于是,曾锡珪带领将士日夜构筑防御工事,与数倍于己的日军奋战48天,粉碎了敌人数十次的猖狂进攻,寸土未失,使日寇在“临沂战役”、“台儿庄会战”中丢兵折将,损失惨重。同年3月,锡珪应调赴渝,任军事委员会委员。

曾锡珪率部开展抗日游击战,在连云港保卫战中,屡建奇功。他为了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深入到每个将士心中,在位于江苏省宿迁县宿城水库北侧的万寿山上,摩崖石刻了激励将士忠勇抗日,誓死保卫祖国山河,赫赫醒目的三块标语:

其一曰:“殷忧启圣  多难兴邦”,字径80厘米。下署“曾锡珪题”,并有小篆刻图章“曾锡珪记”方印。后面有“跋”:“溯自抗日战起,敌恃其海陆空军,联合大力破我要塞,肆行无忌。戊寅年五月二十日,敌人又施故技,进犯我连云港,经我官兵奋勇抗战,时逾匝月,敌终未能越雷池一步,斯亦可以告慰者。而我守备东西连岛将士,又复慷慨赴义,竟作壮烈牺牲,比古之田横五百蹈海壮士无逊色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追往思来,怅怀不已,爰镌八字于石,勉我袍泽,以作纪念云尔。公元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八日湖北沔阳曾锡珪记(印)。”字径8厘米。

其二曰:“保我山河”,字径38厘米。下文曰:“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倭寇由老窖、孙家山强行登陆,余奉命率游击第二纵队向后云台山堵击,苦战径月,顽强迄未得逞,爰勒石志念。字径6厘米。

其三曰:“保卫疆土  复兴中华”,字径19厘米。下文曰:“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倭寇大举进犯连云港,余奉命指挥守军与敌血战月余,赖我将士忠勇抵抗,誓保山河,顽敌迄未得逞,爰题数字,共相奋勉。”字径6厘米。

以上三块石刻,铭刻之曾锡珪及其将士英勇抗日的事迹,至今还留在那山壁上!

 

几许难忘的往事,中华同胞在异国他乡邂逅成挚友

1925年秋,曾锡珪入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专攻历史,主修近代战史,翌年6月毕业,获硕士学位。毕业后离开美国回国,顺道去欧洲,在比利时、法国考察国防、部队编制、武器装备和两国政治历史等。一天,曾锡珪在巴黎街道信步,刚好陈毅在那里勤工俭学下班走上街道,突然听到母语,笑言您是中国人?!中华同胞在异国他乡邂逅,感到特别亲切,陈邀曾到学生宿舍下榻,曾欣然前往,两人彻夜倾谈国际国内形势。次日并一同参观考察,互相探讨切磋,虽结识只相处了几天,然却成了难以忘怀的挚友。格老子!一见如故啊!两人相约“苟富贵,勿相忘”。

如此诺言成信守,想不到十三年后居然一诺千金。1939年6月,中共中央电令陈毅率新四军一部东进苏中,牵制沪宁一带的日军。蒋介石却下令冷欣等部队封锁长江,使新四军面临蒋军重兵阻挠,情况十分紧急。陈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作战室里团团转。瞬间,前线侦探来报:敌方守在长江边距我最近的军官名叫曾锡珪!此时,陈毅欣喜若狂,眼前一亮,他想起了在欧洲邂逅的旧友曾锡珪。于是,立即书一密函送给仁兄曾锡珪,恳请曾念昔日交情,顾全抗日大局,给新四军东进纵队让路。曾锡珪为了昔日的友情,更为了抗日大计,他违背蒋介石军令,不仅毅然接受了陈毅的请求,睁只眼闭只眼,敞开大道,而且还给新四军东进纵队赠送机枪20挺、子弹5万发。曾锡珪的这一爱国之举,实在难能可贵。陈毅发自肺腑地自言:“缘分啊仁兄!”

由于曾锡珪给新四军让路,蒋介石猜忌在心,就将曾锡珪调回重庆,降职任了军事委员会外事局第一处一个小小的处长。

 

曾锡珪身处逆境  引起周恩来、陈毅的关注

中国驻印军撤消后,曾锡珪从印度回到重庆,蒋介石拟委其任驻美大使馆武官,但以先加入军统,向蒋之亲信、军统局长戴笠行拜见礼为条件。曾生性耿直,平生尤恨特务,决计不入军统,坚决不拜戴笠,拒不从命。对此,忤怒了蒋介石。本来蒋对曾“通共助共”猜忌疑心,加之曾不是蒋介石的嫡系。也非黄埔出身致仕之军官,且一向不为蒋介石所信任。因此,在1945年初,蒋介石下亲笔手令:“凡是国民政府的军队,今后都不得任用曾锡珪。”并派特务监视他的行动。

当曾锡珪身处逆境时,引起了周恩来、陈毅的关注,特委派时任中共东南局副书记兼组织部长的曾山同志秘密约见了曾锡珪,一是感谢他当年对新四军东进纵队让路的帮助;二是劝其离开重庆到江苏盐城与新四军共同抗日,曾欣然同意。后因由接替史迪威将军职务的美国魏德迈将军保荐他去美国沃特里纹伏恩军事参谋大学进修,投奔共产党的心愿才未能实现。

1946年夏,曾锡珪在美国进修结业,婉言谢绝了美国的高薪聘请,毅然回国,出任盐警处长。1948年秋,因盐务总局迁粤办公,一再来电催逼曾到广州,他愤而辞职,闲居上海江苏路275弄31号。这时,黄炎培之子黄竟武系曾的清华同窗好友,黄时为中央银行襄里(即助理),在上海外滩办公。一天,黄请曾到他办公室,欲策划上海和平解放事宜,后因黄办事不慎暴露,被国民党特务捕捉杀害。而曾锡珪仍在上海跟原来的部下联系,并起草了“劝告全国盐务税警官兵书”,秘密通过盐务系统内部电台向全国通电。促使驻浙江盐警部队一万多人和平解放,也导致了驻广东、广西、四川的盐警部队和平解放,接受解放军的改编。

1949年夏,由于受到特务监视,曾锡珪离沪到宁,匿居在南京中央路后大树根四号内。这时,黄炎培、李济深、陈嘉庚等分别给曾送来了密函,希望他出山。但他接受了陈嘉庚先生之聘,到新加坡任南洋大学历史系教授、历史地理系主任。

 

党和政府没有忘怀爱国抗日功臣

1958年后,曾锡珪先后任新加坡昔华中学校长、马来西亚柔佛利州加末华侨中学校长。传授昔日清华自强不息之教育精神,采用弗吉尼亚军校之严格训练制度,同时仿照故都宫殿建筑美化校舍,藉以加深学生眷怀祖国文物之情愫,任职期间,颇有建树。1965年以年届65岁退休。1899年12月30日生于湖北沔阳袁家口曾家石桥的曾锡珪,1966年5月18日,病逝于马来西亚柔佛利州,安葬于新加坡,终年66岁。

对曾锡珪的爱国抗日义举,我党和政府没有忘怀。新中国成立后,陈毅、曾山等领导对定居上海的曾锡珪遗属一一给予了关怀。何定方任上海文史馆馆员、民革成员。曾武成任上海市松江教师进修学校教研员。曾武英任上海爱侨实业公司副经理……

《民国人物小传》、《湖北省志·人物志》、《沔阳县志·人物传》和《仙桃文史资料》等均记载曾锡珪将军的生平事迹。2014年9月3日,是中国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9周年纪念日。

六十九年过去了,今天回眸当年那一段血与火的历史,缅怀先辈们为战胜凶残的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建立的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实在可歌可泣。追思往事,对于一位同陈毅有至交的、荣获美国总统功勋章的国民党爱国抗日名将曾锡珪,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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